我記得跨年時仰望著舊金山海灣大橋上此起彼落的煙火,並且對人們跨年的喜悅感到不解。為什麼我們選擇慶祝一年,而不是一分鐘、一小時、一個月甚至是每三年一慶呢?但後來我發現,點出時間的延續性,以及各種時間標記的獨斷性,其實無礙人們對跨年的重視與賦予的意義。

改變是一種漸進而緩慢的過程,當然不是像跨年一樣,一秒前是去年,一秒後是明年。我們慶祝里程碑,是為了替這難以察覺但又確實存在的緩慢改變做出標記。這些標記固然是獨斷的,但就跟我們所有的語言與概念一樣,為了指認這個沒有明確界線的現象,你不得不為其做出既不精準又不客觀的界線。這也是為什麼新年新希望是註定失敗的,因為你誤解了新年的意味,新年不是一個分水嶺,時間的流逝是一個漸進的過程,新年只是為這個漸進的過程標示了一個臨界點(這漸進式改變的兩端,已經足以察覺到明顯的差異了)。如果你以為跨過這個分水嶺,你就可以成為新的自己(例如各種明天再開始的口號),那你就錯了,因為「自我」的改變是漸進的。

不懷抱不切實際的目標,就能省下一些沒有必要的挫折,沒有人應該期望自己在某個明確的時間分水嶺後,就可以成為自己夢想中的另一個樣子,因為那是對改變自我的誤解。你應該期望的是溫和漸近且持續性地改變,因為這才是「自我」改變與形成的途徑。

至於我們要新年做什麼?既然改變是漸進而難以察覺的,標示時間里程碑其實是檢視這些改變的機會,經過一定時間的積累後,這些變異才能被讀取與察覺。時間里程碑或許不是許願的好時機,但確實是檢視與調整自身步調的好機會。